美国唐人街浮沉史

从罗曼·波兰斯基的好莱坞经典到李安的家庭三部曲,再到成龙的动作片,唐人街在银幕上留下了各种形象,其中给人印象最深的元素莫过于宝塔状的沿街商铺、琳琅满目的灯笼和极具风格的招牌。


在170年的历史中,唐人街作为美国华人的聚居区域,根植于坚韧勤奋的民族性,见证了变迁与浮沉,同时也面临着新的挑战。


*如无另外标注,本文所用图片摄影均为ANDRIA LO


图丨不知道新兰亭快餐好不好吃。



遍地黄金与机遇的热土


十九世纪,来自中国的难民把旧金山作为了一个非官方的入境口岸,逃离当时祖国的社会混乱。难民们试图在加州淘金热中分一杯羹,待到采矿业衰退,他们另谋出路,做起了农场帮工、家庭佣工等工作。19世纪60年代,部分华工开始在横穿美国的铁路公司干活。


大部分华工都是单身汉,他们也需要一口热饭、换洗的衣服和一个睡觉的家,于是面向华人的社区住房、洗衣服务和餐馆开始激增。


图丨旧金山的唐人街是亚洲之外最大的唐人街。


随着华人在全美各地寻求工作机会,唐人街如雨后春笋般遍布美国各地,一度多达五十多个。


但这并非是个好消息,华人不断抱团建立唐人街其实也是源于不断加剧的种族局势以及住房和就业方面的歧视——奴隶制废除后,尤其是在1879年至1896年漫长的大萧条期间,中国移民提供了廉价的劳动力,导致了白人工人阶级的不满。


1882年颁布的《排华法案》在60多年的时间里严格限制移民。反华情绪导致了街头斗殴,种族骚乱,甚至私刑和屠杀。在那个时期,许多唐人街被大火或自然灾害摧毁,或被逃离暴力的人们遗弃。



浴火重生唐人街


早期的唐人街自然不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般满是中华文化的符号,而是主要由木结构建筑组成。在1906年的地震和随后的大火摧毁唐人街之前,那里如同《美国往事》里描述的一般,是个肮脏、犯罪猖獗的贫民窟,充斥着鸦片馆、地下赌场和妓院。


然而一群中国富商在大火中看见了重生的机会,他们决定对自己的社区进行华丽的改造,灭灭反华情绪嚣张的气焰!他们聘请了苏格兰裔美国建筑师T. Paterson Ross和工程师A.W. Burgren设计了一个新的唐人街,融合了许多宗教图像和宋朝的建筑元素。


图丨旧金山唐人街里一家粤菜馆的厨师正在做茶叶蛋。


新社区宛如一个理想化的国度,华裔商人、广东银行创办人Look Tin Eli将之形容为“一座装满了东方珍宝的奇妙殿堂”。他们的改造也成了公关大成功——西方游客陆续来到唐人街感受异国风情。


图丨粤菜馆电脑上的富贵竹和佛像。


其他唐人街也纷纷效仿三藩市唐人街的建筑美学。1933年,为了给新的联合车站让路,洛杉矶原来的唐人街被拆除,华人社区尽力成功在几英里外重建了唐人街,建筑师Erle Webster和Adrian Wilson仿照紫禁城设计了新唐人街的露天中心广场。


图丨在19世纪和20世纪初,亚洲移民开始在加州唐人街定居。这个社区仍然有多家中国人经营的企业,其中包括美国最古老的幸运饼干工厂之一。


但一些唐人街采取了不同的策略。芝加哥和纽约的唐人街并没有营造出家庭友好型的氛围,而是推广了一种“贫民窟”旅游,在那里,白人游客被邀请去尽情享受贫穷的种族社区的一切。游客们在炒杂烩餐馆用餐,窥视鸦片烟馆,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目睹胡同里的小巷里的帮派斗殴。



跌宕起伏的历史进程


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唐人街的发展起起落落。1943年,美国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废除了《排华法案》(Chinese Exclusion Act),移民政策再次开放。1965年,《哈特-塞勒法案》取消了基于国籍的配额,这导致了来自中国大陆、台湾和越南、柬埔寨等东南亚国家的新移民数量激增。唐人街再次成为许多移民的第一站。


六十年代也是动荡的年代,1968年,马丁·路德·金遇刺引发了长达一周的暴乱,华盛顿特区的唐人街因此受到严重破坏——华人商店遭到洗劫,建筑被烧毁。


图丨2004年,纽约华人社区里一家人在家中的合影。

PHOTOGRAPHS BY THOMAS HOLTON


社会日益动荡、唐人街自身慢慢衰败,更多的新移民们开始大胆走出社区寻求住房和就业机会,他们走出唐人街,在纽约皇后区和洛杉矶圣盖博谷建立了新的小型卫星华人社区。


图丨2016年,旧金山唐人街中一家素食店老板娘在店中忙碌。


随着时代的更迭,城市的变化,唐人街作为华人社区开始面临更多的问题:在地产开发商瞄准唐人街所在区域的商业价值后,时尚的公寓和新潮的饭店开始蚕食租金管制的大楼和夫妻经营的饭店。


刨开商业上的原因,在美华裔的生活在疫情开始之后也变得更加艰难,据统计,自COVID-19疫情开始以来,加州至少发生了800起针对亚裔美国人和太平洋岛民的仇恨犯罪。


图丨文章开头图片中新兰亭餐厅中的食客们,2016


时代在变,唐人街也在变,但不变的始终是华人超强的适应力和勤恳的工作态度,对于很多华裔美国人而言,唐人街就是一切开始的地方,就是家族的根。在时代的浪潮中,希望这份情怀可以让他们笑对尚且模糊的未来。